蒙古族谚语:盛放于草原的智慧语言

采访蒙古族谚语,颇费周折。先是找到退休后致力于蒙古族历史文化研究的策吾克老师,但因为语言障碍,策吾克老师担心不能很好地用汉语表达所了解的蒙古族谚语的含义,故邀其友人孟克那生担当翻译。三人电话约好,改日再访。三日后,再访时,策吾克老师已经列好了三十多条蒙古族谚语。孟克那生也准备好了蒙汉词典、《新疆厄鲁特传统文化》等文献资料。只是,谚语这种极度凝练、讲究对仗工整的语言形式,实在不易翻译。采访中,两位老师最终决定,他们一起回去,通过两人探讨、对照字典、请教他人等方式,翻译好后,再前来与记者相谈。

策吾克说,有一条蒙古族谚语如是说,“万千财富,不如知识丰富。”这表达了蒙古族人对于知识的尊重。这一点,从他们对待自己的语言文化、力求无误传达的态度中,记者就已感受到了。“我们蒙古族人所收藏的古代历史文献、典籍的数量,在世界游牧民族中,都是居于前列的。”策吾克说。这是对他们尊重知识的又一印证。

蒙古族是游牧民族。他们的谚语,多能反映游牧生活里常见的现象。

“蒙古包上不需上锁。”策吾克说,热情好客是蒙古族人的一大性格特点。而且,游牧生活中,常有牧人需要赶远路。这条谚语所说的,正是旅途中的牧人们,但凡看到一顶蒙古包,肚子饿了,口渴了,都可以上门去吃点东西,喝碗奶茶。即便蒙古包的主人不在家,屋子也不会上锁,屋内总会备有留给旅人的食物。这是蒙古族牧民们对彼此的关照和信任。

“牛的耳朵先生,后生的牛角更长。”这一生活现象,被蒙古族人总结为谚语,表达后生可畏、后来居上的意思。

“湖水平静,鸿雁平安。”在草原上,湖水是鸿雁的栖落之地,只有风平浪静,鸿雁才能在这里安然歇息、生活。这条谚语所说的是,只有社会稳定了,国家太平了,人们才能获得幸福生活。与这条谚语表达同一意思的另一条谚语是“大海起浪,鱼儿也不得安宁。”

“陷进泥沼的骆驼,自己的主人不出力,它走不出泥沼地。”在我们的生活中,常会遭遇困难。一个家庭可能因为一桩意外而失去财富,一个人可能因为一次失败而心灰意冷。这些都是谚语中的“泥沼地”。“遭遇困难,如果自己不能振作起来,是只能被困难压倒,越陷越深的。”策吾克说,这条谚语所倡导的正是一种自力更生、面对困难努力克服的精神。

游牧生活中,常与人们相伴的就是骏马了。故而,蒙古族谚语中,也多有与马有关的内容。

“好父亲会带着孩子多交朋友,骏马会带着主人走遍四方。”一个人的成长,源于眼界的开拓、知识的增长、人脉的累积。一个好的父亲所要做的正是带着孩子多去结交友人,见识世界。

“优秀的人儿朋友多,跑得快的马儿主人多。”策吾克说,跑得快的马,谁都想成为它的主人,而优秀的人,谁都想和他做朋友。这句谚语,以浅白的语言,形象的比喻,引导人们努力成为一个优秀的人。

“马群里面不分棕马和花马。”“马都是一样的。”策吾克说,无论是身上带有花纹的马,还是全身毛色一样的马,我们都要一致对待。这也如同人,肤色、发色不一样,但他们也都具有共通的情感、一致的对美好生活的向往。故而,我们对人也不能区别对待。

在蒙古族谚语中,也有许多教导人们处理彼此之间关系和周遭事物的谚语。

“邻居的生命与自家的生命一样重要。”这条谚语说的是邻里之间具有休戚与共的关系,必须要互帮互助。如果用一个汉语词汇来表达邻里关系的重要性,想必是“唇亡齿寒”了。

“骂人三日羞,打人七日忧。”孟克那生向记者解释这条谚语:“如果你逞一时之快,骂了人,接下来的两三天你都会为这件事情感到羞愧,‘我那会儿为什么要骂他呢’。如果打了人,你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会为这件事情苦恼,‘我干嘛要和人动手呢’。”“这句谚语实际倡导的是一种平和、对等的交流方式,倡导和睦的生活。”孟克那生说。

人与人之间,情感总是相互影响的,故有“感同身受”一说。对一个人的伤害,有时波及的会是一群人。这种现象,也可以用孟克那生所说的一句蒙古族谚语来表达,“打一头牛的角,一百头牛都会疼”。“牛角非常脆弱敏感,牛也是非常具有情意的动物。如果你在草原上宰杀一头牛,被其他的牛看到了,它们都会流眼泪,嘶鸣。”孟克那生说,所以,把鞭子抽在一头牛的牛角上,会疼在许多牛的身上。

另有一条谚语,“一犬吠影,百犬吠声。”是说“一只狗看见了影子就在叫,其他狗听见了这只狗的叫声就都跟着叫”。这所描述的正是流言蜚语所以产生的情状。它告诉人们,对传言要细加鉴别,深入了解,不然,跟着叫嚣,就沦为流言的传播者了。(记者 李剑)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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